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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看看影射的是哪两位老板的创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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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影射的是哪两位老板的创业故事？

目　　录

引子
无奈的转业
待业中年
电子公司的经历
心惊肉跳的生意
艰难时世
雪上加霜
机会，真的吗？
二万元的创业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公司
喝酒回扣，等于销售
从“废墟”出来的营销大将
初试锋芒
最初的研发
捡来的研发大将
一个城市的女人和性
诱惑，美丽而直接的诱惑
钱，钱，我们需要钱！
中天，另一条狼的故事
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研发（一）
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研发（二）
爱情故事
如何在危机中创造机会
狼群战术（一）
狼群战术（二）
狼性基因的问题
狼性与价值主义
成为头狼的攻略
试水香港和国际化
CDMA的博弈（一）
CDMA的博弈（二）
“攻打”台湾
冬天，命运中的冬天
风筝理论
世纪大购并
沪深角力，政府的意义
儿子啊，儿子
狼群的归宿
狼群的分裂
小灵通的龟兔赛跑
美国世通风波
海峡，一条小狼的故事
深圳，世界的办公室
中国狼和美洲狮的缠斗
双赢，还是双输？
曲线突围
海峡的前途
财富的盛筵
接班人计划
孤狼的回归
创造，是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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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了解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中国在经历大乱之后，总有一个大治的时期。
秦末汉初时，在经历楚汉相争后，相继而来的是文景之治；隋末唐初时，则有伟大的贞观之治；明末清初的大混乱之后，出现了康乾时代的繁荣。
从1978年到2006年的这一段时期，就是中国一个大治的时期，而深圳，则是这个大治过程中的尖兵。如果说，中国的改革是“摸着石子过河”，那么深圳就是这样一颗石子，她总是要在过河人面前，才会起到作用的。
于是，深圳这二十年的历史，也集中体现了中国大治的精华。
1978年，中国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漫长的十八天后，会议的精神才传达到了深圳。一是深圳太偏僻；二是通信太落后。此时深圳不过是人口不到3万，GDP仅1.9亿元的边陲小镇。“深圳”的意义，只是深港二地茂密的稻田中，一条深深的但仅二三十米宽的河沟而已。
在深圳成为特区之前，很多人想当然地把“圳”字，念成了“川”字。
1979年，宝安县改为深圳市，全市人口35万。十一届三中全会并未很快给深圳造成影响，当年就有7万多青壮劳动力拥向深港边境，寻机越过边境，此时深圳总共只有11万劳动力。深圳的青年男女们，非常积极地在水库池塘里苦练游泳技术，然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或乘船、或泅渡、或掘地道、或翻山越岭、或攀缘在过境车辆的底下，展开充满悲剧色彩的“胜利大逃亡”，目标：香港！
即使在八十年代初期，蛇口工业区已经开始动工的时候，距香港最近的深圳湾海面上，一次就发现了400多具偷渡者的尸体。在退潮的滩涂上，那些僵硬的尸体惊心动魄地树立在淤泥之中，象一根根直立的黑色木桩。由于逃港风潮的兴盛，当时深圳有一个残酷的行业：拉尸行，那支近乎职业的掩埋偷渡者尸体的队伍，有200人之多，他们每掩埋一具尸体的报酬，接近自己十天的收入。
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冒着死亡的危险逃去香港呢？
深圳罗湖有一个罗芳村，人均年收入134元，而仅仅二道铁丝网之隔，对面的香港新界也有一个罗芳村，人均收入为13000元！那个罗芳村的人，都是从这个罗芳村逃过去的！
现在，深圳有1400多万人，在这块创造的天空下，每个人、每平方米土地产出的财富，远远高于中国其它的城市。这里拥有最多的中国名牌，连续二十年进出口总额全国第一，纵观世界历史，能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平地造出这样一座城市，在诸多方面胜过那些千年名城，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人间奇迹。
现在还说不好，中国的这次大治，是承接于较短期的“十年动乱”，还是承接于从鸦片战争开始的那场长期中国大乱。因为中国的快速崛起，和深圳的高速发展一样，还远没有看到放缓的迹象，那将是一段更加宏大的历史，也许要再过五十年到一百年，才能看得比较清楚。
每一个城市，都和历史有一个契约。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中，有些地方辉煌过，然后又沉寂了。每一个人，和成功也有一个心灵的契约。只不过，有些人听从了他内心的召唤，认真完成他的使命，而有些人则没有。
本书所讲述的，就是那些听从内心的召唤，并努力做到最好的人们的故事。但本书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制造偶象，因为现在早已不是一个偶象的时代了。每个人都有权去选择自己的偶象，只要他喜欢。每个人也有权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偶象，只要他够努力，再加上正确的选择。至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还是让故事和故事背后人们所作的选择去展示吧。
深圳的未来会怎样，这是谁也难以预料的。但是眼下，人们在这片人生的战场上，撒下一些机会和雄心，然后用自己辛勤的汗水，创造出一个畅快的城市，收获着异彩纷呈的成功，因此就让我们的故事来展现这块土地吧，尽管它只是深圳一个小小的侧面。
深圳的故事，常常被视为春天的故事。春天，什么是春天呢？一个万物苏醒、萌芽生长的季节。对一个物种来说，它在上一代的生命中作出的点滴创造和进化，都会在春天萌发的新生命中展现出来，春天，就是一个呈现创造的季节。
如果中华文明也是一个古老物种的话，它所积蓄的进化和创造，不也要在春天中绽放出来吗？
春天的故事，不就是创造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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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转业

在经历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之后，1982年10月的中国，是一个平静的秋天。一点预兆也没有，京广铁路上就多了很多运兵的军列，这些军列满载着年轻的军人，从北方隆隆地驶往南方，目的地是广州。
时值中英对香港问题谈判前期，这些由北而南的繁忙军列，触动了香港和海外媒体敏感的神经。一时间，关于解放军大规模军事调动的猜测见诸海外各大报端，一些军事评论家也纷纷在媒体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主流的观点是：中共为配合中英香港问题谈判，派出数万军队进行军事威慑，并将在香港边境中国一侧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对外显示其收复香港的决心，同时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以武力收回香港。
猜测是有原因的，就在这年的9月，邓小平对号称“铁女人” 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声明：“香港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应该明确肯定：1997年中国将收回香港。”
“铁女人”则针锋相对地警告：“如果中国收回香港，将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对此，邓小平若无其事地回答：“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勇敢地面对这个灾难，做出决策。”
难道，邓小平这个可怕的决策已经做出，而这些南下的军列，就是对撒切尔夫人的具体回应吗？
对于外电的种种猜测，中国政府按惯例保持着缄默。军列仍然源源不断地到达广州，所有从闷罐车中下来的军人，不作停留，随即转乘汽车直接赶赴深圳。细心的香港记者发现：解放军的这次军事行动似乎并未刻意对外界保密。从广州到深圳的劣质公路上，巨大的水坑总是将运兵的卡车陷在里面，那些钢铁长龙常常和民用汽车混杂着，密密麻麻地堵在一起，车上的士兵们就默默地，在南方秋天依旧猛烈的阳光下曝晒着。
渐渐地，这些记者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些军人除了携带他们的铺盖，没有带任何的军事装备。随军车而行的，是各种各样的挖掘机、推土机。这些军车的终点是毗邻香港的深圳，那些荒凉的山地和农田之间。也许，纯粹是为了称呼的需要，人们把这些地方取了竹子林、鹅地山塘等不算名字的名字。
这些军队在到达后，马上就地用挖掘机、推土机开始平整土地，并修筑竹棚作为营地。
这不是一支作战部队，香港记者们确定了这一事实后，媒体对这些军人不再感兴趣。毕竟香港人要关心的事太多了，既然这些荒山中的军队不是针对他们而来的，那就不必操心了。

为了兴建新成立的深圳特区，中央军委向深圳派出了二万基建工程兵，共计七个满员团和一个医院。
范胜轩来到深圳的时候，作为一个团职的通信参谋，他是这支工程兵部队中少有的技术军官，自从来到工程兵后，他就被不断地借调到一些生产通讯装备的兵工厂和研究所，墙内开花墙外香，工程兵系统内知道他的人不多，而他的大名，在总参通信兵部却时有耳闻。
当范胜轩所属的部队向他匆匆地发出归队的命令时，已经是大调兵将近一年以后了。由于“文革”时期的混乱，范胜轩从军事通信院校毕业后，被鬼使神差地分配到工程兵部队，从此他就不断被军事通信部门工作借用，当时他正在成都的陆军航空兵基地，协助测试一种新式歼击机的机载通信系统。
深圳指挥部给范胜轩的指令很简单：请速移交工作返深归队。在成都搞科研，对他简直是一种享受，他的团队效率很高，工作多次受到嘉奖，老人、小孩的生活安逸，虽然他们的钱不多，但成都物价便宜，军人的收入在当地还算高，因此范胜轩想在成都长期呆下去。

一个秋日的下午，范胜轩站在了工程兵设在竹子林的指挥部里，这是一个有些儒雅的军人，中等偏高的身材，并不象一个标准军人那样紧绷着，白净的国字脸上一双有神的大眼，常常凝视着某个虚无的地方，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浓密的黑发不驯地直立着，白色的衬衣扎在有点大的军裤里。范胜轩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大，这倒是显出军人的作派。所谓的指挥部就是一座简陋的铁皮房子。当时人们在地上立几根粗大的铁管，然后用马口铁皮包裹起来，再在铁皮上挖空几块装上窗户，再立一个门，就成了一座房子。为了抵御时常从海边横扫过来的台风，人们还在铁皮墙上交叉焊上几根铁管，算是作为加强筋。
天刚下过雨，所有的窗户都开着，头顶的吊扇在全力转着，但秋后的热气却很难驱除。范胜轩看着指挥部里忙碌的人们，就找到个年青人问一直和他接洽的政治部干事王连富是否在。
“哦，在的，不过他今天去罗湖工地了，您是？”年青人从一大堆报表中抬起头来，瘦瘦的，黑白分明的眼里透出一股精干劲，听到有人问话，他快速回答道。
“我姓范，是指挥部的通信参谋。”范胜轩自我介绍道。
“啊，范参谋，你好你好，王干事交代过你可能会来，我叫刘飞，是宣传部的干事，你的行李在哪里？”，年青人显出了几分热情。
“都在这里了。”范胜轩用手指了指一只旅行袋和一大包捆扎得很好的书。
“嗬，那么多书，我们这里啊，就是没有书，成天忙得要命，也没时间看书。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吧，王连富晚上才能回来。”刘飞边讲边提起了那捆书。
出了指挥部，刘飞在前面领着路。黄土筑成的道路上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将稀稀的泥浆挤压到一边，空气中有一股雨后的清新，在道路的两旁种着两排矮矮密密的簕杜鹃，在灌木的顶上绽放着一丛丛鲜艳的红花。湛蓝的天空下，没有一丝云彩，一只松雀鹰在高高地飞翔。
宿舍离指挥部并不远，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排长长的竹棚，整齐地上面绑扎着草垫。范胜轩在竹棚外疑惑地停住了脚步，这就是一个师级机关的招待所？刘飞看出了范胜轩的疑问，他早已习惯了客人的这种疑惑，不在意的笑笑：“这就是我们的‘竹叶宾馆’，你别介意，我们这里条件比较艰苦，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我不是介意，我只是奇怪，深圳不是特区吗？怎么条件那么艰苦呢？”
“这不奇怪，从清朝起，这里一直是边防前线，所以没有搞什么建设，刚来的时候，这里除了荒山野岭，就是水塘和泥坑，是我们一手一脚地把山坡推平，杂草烧净，才建起了这一排排简易的房子。我们大家编了一首诗，背给你听听：
‘雨停了，天亮堂，
找草垫来加固房，
挖水井，排水塘，
草地晾被晒衣裳，
吃了上餐没下餐，
遍地蚊子和蟑螂，
烂手烂脚全身痒，
早知深圳这样脏，
最伤心的是俺娘。’
如何？还挺押韵吧，哈哈。”
说话间，刘飞已经在“招待所”为范胜轩安排好了床位，“晚上睡觉一定要把蚊帐放好，不然蚊子会把你抬到香港去的。洗澡间在那边，只有冷水，你先休息一下，我还有些报表要做，等下带你去吃饭。”交代完就急匆匆走了。
范胜轩仰头躺在床上，细细地把这十天来的情况回顾了一下：他在收到深圳指挥部的急电后，就马上移交了工作，他也希望尽快回一次部队，把自己的关系调到通信兵部去。由于他的专长是军事通信，在这建桥修路的工程兵部队，是很难有用武之地的因此他早就在为自己的工作调动下功夫了，尽管他在北京的关系不很多，也不很硬，但他的专业能力和过往的工作成绩，还是能让总参那些有正义感的技术官僚为他说话的。这次他在成都工作期间，通信兵部的领导终于同意接收他去北京的通信兵部了，当然前提是工程兵这边能够放他。而对工程兵这边，范胜轩还是有足够的把握的，因为这四年来他一直挂在外面，工程兵根本不缺他这么个人。而他和自己的直属领导也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他们犯不着留难他。
想着想着，几天的劳累奔波使睡意涌了上来，他打算先小睡片刻，等王连富来了后再好好向他打听点消息。
“老范，老范。”一阵高高的嗓门儿，把范胜轩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睁眼一看，王连富已经人高马大地站在床前。“哎呀，老王，你可是黑了。”范胜轩激动地拍拍王连富的肩膀，他的长脸瘦瘦的，显得额骨突出，胡子拉碴。
“不但黑了，还瘦了，老了。你还是老样子啊，真羡慕你啊。”王连富比起范胜轩印象中的样子，确实干瘦了一些，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哦，是吗？你在这里怎么样？最近部队有什么动向？我正要找你好好了解一下呢。”范胜轩连珠炮式地问道。
“走走，我们和小刘去吃饭，边吃边谈。”

三条汉子踩着吧唧吧唧作响的泥路，来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王连富找到一家门脸小小的大排档，里面放了几围木制的八仙桌和椅子，几支白色的日光灯把屋内照得通亮。
“老板娘，你可是越来越发福了，深圳这地方，好象就你的油水足呢。”三个人进屋坐下，王连富和老板娘开着玩笑：
“还是老样子：香干炒肉，多放点辣椒，咸鱼茄子煲，蚝油青菜，干炒牛河，来六瓶啤酒。”
菜很快就上来了，王连富开始向范胜轩介绍情况：“老范，你一定想知道这次要你回来的原因吧。啊，是这样，我们工程兵要全部被裁掉了。”王连富把筷子放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宣称。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不会吧。” 范胜轩猛喝了几口啤酒，大排档的吊扇在呼呼转着，让人的心里很烦躁。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老范，我琢磨了一下，这事还是有先兆的。你看邓小平79年访问了美国，我们和美国的关系就缓和了，这样国家自然要把重点转向经济，军队的规模就要缩小，当然首先要减掉的，就是非战斗部队。”王连富仔细地分析道。
“要全部裁掉我们工程兵？裁军也可以慢慢来嘛，每年按正常的数量复员，控制入伍人数，不也可以吗？”刘飞有些不满地抱怨。
“哎，兄弟，政策不是我定的，别冲我来。本来你的办法也对，但这回上头好象动作很大，要一下子把工程兵整个兵种裁掉，一个不留。我们部队全部在深圳就地转业，变成地方建筑公司。”
“深圳这地方，只有那么几万人，一下子接纳我们二万人，容得下吗？”刘飞显然不太相信。
“我听说深圳的头头也很犹豫，还是我们总部首长亲自向市领导开口，深圳才同意的。这里刚刚开始建设，工程还是会比较多的。”王连富有点神秘地解释。
“你们本来就是搞施工的，这里能够找到机会。但我一直搞通信，转到地方有什么好搞呢。”范胜轩闷闷不乐地嘟囔。
“那倒是，这里连人都没几个，通信就别提了。老范啊，你要转业到这里，真是可惜了，还是早点想想办法。”王连富一脸的同情。
谈到这些消息，很有点让人提不起精神，因此这顿饭的气氛就郁郁的，三个人草草地填饱了肚子，刘飞又赶回去做他堆报表，王连富陪范胜轩回招待所。

别看竹子林的街道上白天没什么人，但晚上比白天热闹多了，窄窄的街上一个挨一个，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人们在夜市里吆喝着，大多用广东话，偶而夹杂着普通话。
“这是蛇果，从美国进口的。”王连富拿起一个紫红色的大苹果给范胜轩看。
“这明明是苹果嘛，怎么叫蛇果呢？多少钱一斤？”范胜轩随意地问着摆摊的小贩。
“要收市了，算你便宜点，八块五一斤。”小贩急于卖完剩下的水果，好收档回家，因此一口给了一个好价钱。
“什么？这么贵？”范胜轩的惊讶溢于言表，他觉得手里那红红的苹果像火一样灼烫。
“不贵啦，这是正宗进口的，货很靓的。你要几斤？”虽然号称是正宗进口的，但王连富知道，这些进口水果都是从沙头角走私过来的。
“我们再看看，回头再说吧。”王连富把手上的蛇果放回小贩的台面上。
“行行，看得好再来啊。”小贩有点失望，但还是满脸堆笑地回答说。
“老王，我真没想到这里的苹果这么贵？”范胜轩似乎还有点后怕。
“进口的东西，价钱是会贵些。你想想，我们在内地几时见过进口的水果呢。他这个价钱，还算平的了。”
“平？什么意思？我到这里听你们讲中国话，但是经常听不懂。”范胜轩感到自己和这个城市有很深的隔阂。
“平就是价钱便宜，这里的普通话有很多词是从粤语转过来的，我们有时习惯了，也随口带出来了，你慢慢就会习惯了。”王连富边推开拥挤的人流，边买了几斤南山荔枝，让范胜轩尝尝新：
“不过，这荔枝不能多吃，一把荔枝三把火啊。”

进了房间后，一盏100瓦的白炽灯把十几个床铺照得通亮，一群飞虫围着灯上下翻飞，不时撞到灯上，发出“嗙嗙”的响声。王连富找服务员要了一个电扇，二人就坐在床上又接着聊刚才的话题。
“老王，我和小刘不熟，刚才有个情况我没说，通信兵部已经同意我调到北京去，这次上面同意放人的话,我就可以调到北京去了。”范胜轩压低声音说。
“哎呀，要是你早几个月来，肯定会好办得多，现在得更抓紧办才有希望。这样吧，你明天就去找领导，就是他们同意了，也得到干部部办手续，现在部队也很忙，住的也分散，平时一个上午能办好的事，也许要等很久。”王连富是个热心人，他感到范胜轩的事有点不妙，急得直搓手掌。
“他们都忙些什么呢？”
“到处找工程啊，我们在深圳要自己找活干。找到活又得抓紧做，所以象政治部、干部部的人，都在外面找工程，你看宣传部的小刘吧，现在压根儿不写宣传材料了，成天忙着统计各个团的工程进度，那么多工地，真够他忙的。”
“你看这整体裁军，我爱人也要转业了？”
范胜轩的妻子和他在同一支部队服役，原来在指挥部下属的医院做内科医生，这几年也随着范胜轩借调到成都陆航基地的医院。本来这次她也一起来的，但由于他们夫妇在成都与范胜轩的父母住，又有二个孩子要照顾，因此只好先留在成都。
“嫂子肯定也要转业的，所以最好你把她一起调到通信兵部去，实在不行，你先去了北京，再另外想办法。”王连富替范胜轩认真盘算着，现在是每个人命运的关键时刻，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唉，我不象你，好歹有个专业。我在这里跑了一年，人头也比较熟了，我准备留下来。好吧，时间不早了，你明天抓紧先到指挥部找沈主任，把情况讲清楚，然后马上和北京联系。”王连富起身告辞。
范胜轩简单洗了个澡，同住的人告诉他，广东人把洗澡叫做冲凉，这真是太恰当了，就这么用冷水冲一下，确定能够凉快一阵子，不过也就一阵子，过一会又燥热起来。大竹棚内四处响着“呼呼”的风扇声，但风却吹不进厚厚的蚊账，闷热怎么也吹不走，一会功夫汗又出来了。
整个晚上，他都在辗转反侧，想着应对的策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调到通信兵部去，然后再找机会把妻子淑敏也调去。但如果去不了呢？他不愿再想下去了。
对于这个今天刚刚到达的城市，他充满了陌生感，而且深圳第一天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凌乱和糟糕。到处都是泥泞，低矮的小平房，唯一让人感到有点生气的，是到处的工地.即使在晚上，那些工地也挑着明亮的灯光，打桩机在“咚咚咚”地加班加点。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能做点什么，人地生疏，语言也半通不通，他心里感到一片迷惘。
觉没有睡着，汗却出了不少，范胜轩又起身去冲了个凉，回床躺下，不知什么时候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范胜轩到指挥部，正好沈主任在，他就把通信兵部的事向主任说了一遍，沈主任听了范胜轩的话后表示：
“你在成都干得不错啊，在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我个人原则上是同意你去通信兵部的，不过我们工程兵现在要准备裁军，在这个骨节眼上，我怕有问题，这样吧，你马上请通信兵部出调令，我现在就给干部部先打个招呼。”
“就那太感谢您了。”范胜轩知道沈主任为他突破常规了，一般干部部总要先看到对方的调令，才开始准备调动的工作。
范胜轩找到刘飞，想用部队内部的军事通信线路给北京的通信兵部打个电话，但刘飞生气地答道：
“我们这里从来就没装过军线，现在我想起来了，好象我们还没来这里，总部就打算把我们给扔在这里了，军线也不给装。”
“是啊，一般部队到哪里施工，军线总是要拉过去的。邮电局在哪里？我要去打个长途。”
“南头就有邮电局，我给你找辆自行车，你骑车去吧。”
“在南头哪里呢？好找吗？”范胜轩想尽量问得详细点。
“好找，深圳现在最繁华的东门老街，也不过抽支烟就逛遍了。南头巴掌大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你得把单车锁好，这里偷单车的太多了。”

从竹子林到南头并不远，但深南大道很窄，车辆太多，漫天的灰尘让人看不清楚路面。范胜轩好不容易问了一个人，才找到了邮电局，白色的衬衣早已泛黄。他把单车推进邮电局的院子，用一根粗铁链锁在水管上。从前门进去营业厅后，只见小小的营业厅里坐满了等长途电话的人，他填了话单，交了押金，也坐在那里等着。
等长途电话的人群中，什么人都有，西装革履的商人，出来买菜的家庭主妇，愣头愣脑的学生……，通话的小格子间里，常常传出高亢的叫喊，“喂，喂，你大声点，我听不清楚。”，从格子间里打完电话出来的人，个个都象经过一场激烈的篮球赛，神情疲惫，汗流浃背。
等了二个多小时后，终于柜台里的营业员叫到了他：“范胜轩，北京长途，七号房间。”范胜轩赶紧冲进标着“7”字的小格子间，抓起了一个红色的话筒，话筒上结着黑黑的污垢，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范胜轩很幸运地找到了李副部长介绍了自己的处境，李副部长答应马上帮他把调令发过来，并记下了范胜轩的电话。听到李副部长的承诺，范胜轩的心里顿时涌出一些感动,他的想象力一下子飞到了北京,心情也好了很多。
通完电话，范胜轩满头大汗地走出格子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趁中午的时候，他信步到街上走走。

南头的街道狭窄而凌乱，只有临街有几幢新房子，贴着各种颜色不协调的瓷片，在这些房子的后面，露出村子里黑黑的老屋。在窄窄的街道旁，茂密的细叶榕一颗紧挨着一颗，纤细的气根在空中微微飘荡着。正值中午下班的时候，大群大群穿着灰色或兰色工衣的打工妹，从街边的厂房或小巷子里倾泻出来，街道上立刻就充满了热闹的人气。范胜轩随着人流找了个大排档，买了一份三块钱的瘦肉炒米粉，填饱了肚子，而那些打工妹只是花一块钱买一个全素的斋粉，站在沿街的人行道上匆匆吃掉。在临街的商场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货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14寸彩色电视，电视里面放着香港的电视节目，大群的打工妹围着看得十分入迷，不时发出青春的爽朗笑声，范胜轩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他稍为逛了一下，又赶紧回到了邮电局排队给成都挂长途。
成都的电话更加难打，又等了三个小时，范胜轩终于接通了成都的电话，淑敏的声音就象从幽远的山谷里传来一样，轻空且时断时续：
“你到了吗？那边怎么样？”
范胜轩向她讲了工程兵裁军的事,并兴奋地告诉她李副部长答应马上办调动,而张淑敏说她父亲有个老战友叫袁刚，是蛇口开发区的主任，让他抓紧去见见。
“淑敏，我想最好是能够调到北京去，最好爸妈和孩子能留在成都一段时间，所以你抽时间去陆航基地的领导那里走动一下，请他们关照关照。”
生活总是充满了复杂性，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在经济极端落后的年代，人们必须小心地使用哪怕是一点一滴的资源，才能使生活保持基本的正常。范胜轩想，如果他们在深圳转业，就必须请陆航基地的领导，看在他过去努力工作的份上，将那套狭小简陋的二居室房子，暂时不收回去，借给他的父母和孩子作为栖身之处，否则他真是非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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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天起，范胜轩上班时间就到指挥部里等北京的电话，他的心里总想象着北京的情形，等得失去信心的时候，他就安慰自己，总部首长的工作太忙了，也许自己的事还排不上呢。
看着指挥部简陋而忙乱的环境，他很怀念成都紧张有序的日子，比起来在成都搞科研的日子，虽然也充满挑战，但那是自己喜爱和擅长的，而这里呢？一切那么陌生，显得乱乱的。周末的时候，王连富陪他去深圳逛了逛，尽管竹子林就在特区内，但人们心目中只把罗湖和香港接壤的那一部分看作城里，其它的地方，蛇口是蛇口，宝安是宝安，都不是真正的深圳。范胜轩虽然也跟着一起逛，但他总是心不在焉，除了对进口货的高价格有了更深的印象外，他逛不出什么感觉。
北京的消息迟迟没来，而工程兵这边的消息却越来越确实，对范胜轩来说，也越来越不妙。工程兵被裁的消息确认了，时间大约在二个月左右，每个团组建成一个地方建筑公司，参与和其它建筑公司的竞争。
问题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些公司里都没有范胜轩合适的工作，这使得他愈发把希望压在北京方面，等待的心情就更急迫了。

秋天的深圳，台风说来就来了。虽然预报是12级台风，人们已提前做好了准备，但这数十年不遇的台风,在夜晚带着倾盆大雨而来时，所有的人都被震撼了。
风“呜呜”地迅疾从竹棚屋顶上呼啸而过，掀得竹棚上的草垫被纸片一样地，飞卷到无尽的黑夜里。台风肆虐着，似乎想把一切高于地面的东西都摧毁掉。住在招待所里的范胜轩觉得自己就像被抛进了风雨的中心一样,整个竹棚似乎在风中摇晃着，粗大的雨柱象鞭子一样，在狂风的指挥下，剧烈地穿过屋顶的漏洞，一波接着一波打进房间里，让范胜轩总觉得那竹棚迟早会被击得粉碎。在一道强烈的闪电亮起的时候，范胜轩看到惨白的大雨在空中连成了一片雨幕，仿佛是一条从天上倾泄而下的河流。
伴随着强劲的雨声和风声，黑暗中不时响起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很多人不得不把孩子用皮带绑在床脚上，以防风雨把他们刮起来，锅碗瓢盆被摔在地上，打得粉碎的声音，加入到这暴风雨组成的交响曲中，在夜空中显得十分吓人。
“这鬼地方，一定要赶快离开才好。”范胜轩把书塞在唯一可能避雨的柜子里，在狂雨中狠狠地想。
台风一直刮了二天，把范胜轩困在招待所里动弹不得，他除了吃几块压缩干粮，只有在竹棚里找个暂时还没有被风吹破的地方，避避雨，发发牢骚。
星期一早上起来一看，风停雨住，但整个宿舍区好象是一个大战后的战场，一片狼籍，水泥搅拌车和手推车都被掀翻在地，竹棚的草垫被刮走了三分之一，露出单薄零落的铁管，房前屋后的草地上，被雨水冲出了一条条的沟渠。只有那些簕杜鹃还在顽强地绽放着，在满是泥泞的的道路旁，经过台风的洗礼，它那鲜艳的红色十分醒目。
范胜轩早早来到指挥部的铁皮房办公室里，过了一会,北京的长途来指名找范胜轩，范胜轩一听，“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接过了话筒：“我是范胜轩，请讲。”
电话是总参通信兵部打来的，李付部长告诉范胜轩，调他到通信兵部本来是很好办的一件事，由于范胜轩曾经主持过多项科研攻关课题，并且曾获得全军二、三等功，通信兵部领导一致认为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但是由于目前工程兵面临着统一的裁军，因此全面冻结干部调出，尽管深圳工程兵指挥部同意范胜轩调出，但工程兵总部却必须严守中央军委的指示，严禁将本系统的人突击调出，否则将有大量“有关系”的人走各种门路，设法转到其它兵种，从而使中央军委的大裁军措施难以执行。因此在这一大政策所形成的局势下，范胜轩调动的事，也就根本不可能了。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范胜轩无言地听着电话，仿佛在听着命运对他的裁决,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冒出了这样一句成语。听完电话，他对李副部长礼貌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就默默地放下了话筒。
“喂，怎么样？”刘飞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就关切地问他。
“北京没希望了”,范胜轩的心里很清楚李付部长的话，就是最后的决定，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是失望，是痛苦，还是焦虑过后的轻松。但是，他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自己今后的生活和这片荒山野地是有得交道好打了。
“唉，别难过，政策一下来，很难有什么回旋余地的，哪里不是一样的过，不过就是可惜了你的专业。”刘飞早就对范胜轩调动的事很不看好，但总是不忍心和他直截了当地公开讲。
范胜轩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告诉淑敏，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下午，他终于又打通了成都的长途，他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了淑敏，电话那头淑敏沉默了一阵子，但她的表现却比范胜轩想象中的更坚强。
“那也只好这样了，你去找过袁刚了吗？”淑敏到底是女人，马上就面对现实，考虑起在深圳的未来生活：
“你抓紧去看看他吧，记得带点东西，别又空着双手。我已经跟他介绍过你了，我觉得他挺热情的。”女人总是很注意细节，她知道范胜轩大大咧咧的，不会想到买礼物去见人，而且她知道他是一个腼腆的人，轻易拉不下面子找别人，干脆把电话都打好了。
“好，好，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既然北京的路已经断了，范胜轩就决心把深圳的关系做好，电话那边淑敏又提醒道：
“我想，这也许不是坏事。深圳可能会有发展前途，你问问袁刚，看有什么机会吧？”在面对突变的环境时，女人常常依靠她们的直觉去进行判断，有时可能比男人看得更远。两性的分工就是这么奇妙，男人用他们的理智难以决断的时候，女人也许凭上天赋予的本能，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明确地作出了判断。现在张淑敏也是如此，她总是隐隐约约地感到，那片未知的南方，如同一个未曾发掘的金矿，总有一些机会在等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在等着她，因此在听说可能要转业到深圳时，她竟有几分欣喜。所以现在她得知范胜轩调到北京的努力失败后，她并未十分失望，反而劝范胜轩积极地面对未来。
正是张淑敏的这种个性，后来帮助他们度过了在深圳最初的艰辛岁月，使范胜轩能够很好地走出科研的象牙塔。也正是因为这种个性，导致张淑敏在看不到范胜轩身上的希望时，毅然决然地和范胜轩走上了离异的道路，这是后话。

范胜轩很快就与袁刚联系上了，袁刚让他到蛇口开发区去找他，范胜轩又向刘飞仔细地打听了如何去蛇口。他坐上了一辆开往蛇口的中巴，一路走，一路看，因为前些日子一直等北京的电话，他没怎么上街，现在他定下心来，就想好好打量一下，这座他可能不得不留下的城市了。
从竹子林到蛇口的路上，大多数还是没有开发的原生态丘陵，低矮的山坡上长满了茂盛的丛林，但都是不成材的杂树,农夫们在山坡下的小池塘边搭起了简陋的草棚，在池塘的水面上放养着一群群水鸭，白色的水鸭在悠闲地游荡着，点缀在这个繁忙而凌乱的，号称是特区的地方。那些稍稍平整的地方，勤劳的农夫则把它们变成了菜地，不多的几个人正在一畦畦碧绿的菜地间忙碌着。
只有路边有几处不多的工地上,人们搭着脚手架在施工。到蛇口之后，那块著名的招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就醒目地竖立在绿树覆盖的小山包旁。小小的蛇口非常的整洁安静，和成都相比，范胜轩觉得最大的区别是，这里的街上很少行人，偶而走过的几个人，也都行色匆匆。他辗转找到了蛇口开发区大楼，向人打听到袁刚的办公室。

袁刚的办公室门开着，小小的办公室中，一张大大的弯角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的地方，后来范胜轩才知道，人们管那种办公桌叫大班台，而大班就是总经理或老板的意思。在大班台的后面，挤着一排整齐的书柜，里面放满了厚厚薄薄的书，从书脊上看，多数是繁体字和英文的书籍。范胜轩在深圳的感觉总是很困惑，由于刘飞说这里根本没有书，给范胜轩的第一印象是深圳很落后，但他在袁刚这里看到有那么多他未曾看过的书，又不得不认为这里比内地超前很多。这二个地方的反差是如此之大，范胜轩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印象更真实。
大班台后面，一个看不出准确年龄的高个男人在专注地站着打电话。之所以看不出年龄，是范胜轩从稍微弯曲的身板上觉得他已经有六十开外了，但从精神和说话的口气来看，却似乎只有五十多。这男人见范胜轩进来，点头示意他自己坐下，就继续用范胜轩听不懂的语言在讲电话。
过了一会，他终于讲完了电话，问范胜轩：“您是？”
“您好，您是袁主任吗？我叫范胜轩，是张淑敏的爱人。”范胜轩站起身来自我介绍。
“哦，你好你好，我就是袁刚。什么时候到的，还好找吧？”
“还好找。”范胜轩刚想展开话题，大班台上的电话又响起来，袁刚向他抬了抬眉毛，又投入了电话。这期间几个人又拿着各种各样的报告来找袁刚签字，袁刚嘴里的电话没停，眼睛快速地扫过文件，手里就把字给签了。
范胜轩有些忧虑地介绍了情况，袁刚却鼓励他道：
“你搞通信，好啊，中国要发展，通信是一个先决条件。你看现在打电话那个队排的呀，这样的条件，外商是很难来的。”
“是吗？我以为只有搞建筑工程的，在深圳才有前途呢？”袁刚的话一扫范胜轩心头的阴霾，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工程当然非常需要，但你想想，那么多房子建起来，里面是不是一定要装电话，没有电话，那些厂房就是一些孤岛，谁会来开工厂呢？我听说现在邮电部付部长的家里要装个电话，也得等一个月，还要开现场办公会议。中央都强调了，要改革开放，先要把交通和通信搞起来。
“就拿我们蛇口来说吧，政府要求吸引外资，但外商来了，打国际长途都得去广州，这怎么能引来外资？蛇口想和香港搞一条通信出口，技术、政策、体制上的难度，你都不知道有多大！为了这件事，我们都把问题捅到了胡耀邦总书记那里，最后才进口了一台600门的交换机，暂时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你还年青，在深圳会大有前途的。” 袁刚看着眼前的年青人，越说越有兴致。在他的眼里，五十以下的都算年青人，而此时的范胜轩还不到四十。
范胜轩听了袁刚的话，大受鼓舞，他对深圳的观感顿时好了很多，在回家的路上，他对那些兜客的中巴也有了一点亲切感，他突然发现，自己还能分辨出几句广东话的意思，北京来的坏消息渐渐被他忘在脑后了。

二个月后，工程兵就地转业的消息正式公布了，淑敏已经安顿好成都家里的事情，也赶到了深圳。作为对团职干部的优待，他们分到了那些铁皮房子中的一间也就二十多平方，厕所和冲凉房是公用的，厨房就在过道上。虽然艰苦不少，但总算安顿下来了。好在炎热的秋季逐渐过去了，每当晚上他们回到那铁皮房子的时候，大地已开始透出一丝凉气，他们可以张开想象的翅膀，躺在床上描绘他们虽然还不确定，但似乎还算美好的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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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业中年
淑敏是个娟秀的江南女子，身材高挑，虽然岁月的流逝和生活的磨砺，已经褪去了她脸上的红晕，但依然紧绷的苗条身材，和白皙细腻的皮肤，让人还是感到成熟女性的魅力。女人在安排家庭生活上，总有独特的天赋，他们用角铁焊了一个双人床，尽管简朴，但还够结实。淑敏又到路边挖了一些花花草草，把一个简陋的宿舍装点得颇有生机。
生活还是那么的拮据，既要省下钱来寄回成都去，又要盘算着为未来的家添置一些东西，钱当然不够。不过二个人还是很充实，因为每天都有这样那样激动人心的消息，生活中美好的希望，看起来是那么的近。
工程兵整体转业虽然是一件大事，而且牵涉的面十分复杂，但在深圳进展的速度却非常快，一方面是深圳的建设速度快，需要这些工程兵们快速进入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另一方面深圳的生活费用也很高，经不起太多的拖沓。
这些工程兵成建制地转为地方建筑公司，王连富到第五建筑公司做地盘管理，范胜轩和刘飞到第八建筑公司，刘飞继续做调度，而张淑敏则分到了华强医院做内科医生。绝大多数人都在这场人生的大变动中，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有范胜轩却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他想搞回他的老本行，一则自己有通信方面的专长；二则是受了袁刚的点拨，认为通信今后的前途远大，希望能早一点投身进去。
这么一想，对其它的行业，他就没太放在心上。到了八建之后，公司领导决定把他放在业务部，任务只有一个：出去拉订单。为此公司领导还语重心长地勉励他：是金子到哪都会闪光的。范胜轩心里嘀咕道：“问题是我正想把自己炼成金子，现在还不是成品金子，不给我炼金子的机会，怎么闪光呢？”
回到铁皮房的家里，他语气闪烁地告诉淑敏这个消息，没想到她倒很高兴：
“好啊，这是好事啊。你想，我们刚来深圳，你搞业务的话，可以多到外面跑跑，拉拉关系，机会慢慢就有了。而且，做工程业务这一块，外面的应酬也多些，钱也能活泛些。”
“但我的性格并不喜欢做这些，专业也不对口。”范胜轩有些畏难情绪。
“你那个知识分子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但性格不是可以锻炼的嘛，你本来就应该让自己在场面上灵活一些，现在啊，老实人吃亏。专业嘛，现在谁还当回事，深圳不都是什么赚钱做什么。我劝你也别太迂了。”淑敏一来到这块土地，就显示出自己的适应性，她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很快溶入了新生活。
但几个星期下来,范胜轩还是没转过弯，张淑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深圳这地方可不养闲人,为了让范胜轩转变思想，张淑敏特意去找了王连富，拜托他劝劝范胜轩，也为他指条路。
这天，王连富受淑敏之托,来找范胜轩,他走进业务部的办公室，正看到范胜轩一个人在仔细地翻阅报纸，王连富叫了一声：“嗨，老范，在干吗呢？”
“哦，老王，我想找到点业务线索。”
“咳，你真是技术脑瓜，哪有在报纸上找业务的，走，吃饭去。”
竹子林正在铺水泥路面，王连富熟悉的那个饭馆刚刚拆掉，留下一片废墟等着清运。他们另外找了一个小饭馆，坐定点了几个菜，王连富快人快语地说：
“工作分配之后，我一直挺忙的，也没顾上来看你，现在情况如何？我听嫂子说你现在搞业务了？搞业务其实挺有前途的，可以和政府的头头脑脑搞好关系，这对我们这一行太有用了。”王连富尽量用自己的热情来感染范胜轩。
“我也知道这个，但那些吃饭喝酒拍肩膀的活，我实在干不来，而且我也找不到突破口。”这倒是实话，范胜轩不知如何着手搞业务，现在公司的业务员都为自己的饭碗操心，谁也不会一招一式地教他，给自己培养一个对手。
“你积极去找了吗？深圳每天有那么多工程，我们现在都忙不过来。”
“工程是多，但业务部的那些人个个项目都联系遍了，我下手晚一点，就没份了。你知道业务部那么多人，一个人盯住几个项目，我哪还能插进脚。”
“这倒也是，你得提前和政府发包的人搞好关系，消息才能灵通。”
“就是这一点很难。”范胜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
“这还是你的性格和认识有问题，你觉得平时和他们吃吃喝喝没有意思，其实很多项目就是这样定下来的，这是中国目前的实际情况。我觉得你还是没有重视这份工作，总幻想去搞通信。通信是有前途，但眼下不是还没有机会嘛，在我们没有选择命运权利的时候，就得先接受命运的安排。你为嫂子和整个家想想，你就会觉得自己有点‘娘娘腔’吧？”王连富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倒是，我听你的，先把这件事做好。”
见范胜轩被自己说服了，王连富心里很是高兴，因为他知道范胜轩比较认死理，不太听别人的意见，现在他可以向张淑敏交代了。
这些转业工程兵的建筑公司，因为一直按计划施工，吃皇粮吃惯了，没有多少市场观念，因此这几大建筑公司都面临着任务不足，效益不佳的窘境。
八建公司的领导为了激励职工的积极性，开始在全公司推行定额考核制度，把个人收入与定额挂钩。这种类似于农村大包干的做法，在八建推出后，效果奇佳。但是这种做法马上在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在主流媒体上口诛笔伐，各级党委会上都充满了激烈的争论，由于争议太大，八建创造的这种简单改革，不得不一度叫停。要进行制度创新,哪怕是小小的创新,在中国也是很困难的。
但深圳是一个讲实干的城市，因为不讲实干，就无法生存。终于一种更为科学的定额考核制度，悄悄地在八建实施起来，没有经验交流会，也没有争论，他们只是把各个工种、各个岗位的工作技能要求、工作量全部测算了一遍，然后定出任务定额和基本工资，完成定额发基本工资，超额有奖。
具体到范胜轩的业务部，也就是把业务人员的收入和拿到的工程合同直接挂钩，交际应酬费可以有限预支，年终从个人收入中扣除。
在这种考核制度下，所有人的业绩和报酬，都一目了然。
尽管范胜轩十分努力，但比他更努力的还大有人在。连续几个月，他的业务成绩都是空白，而且也没有取得成绩的迹象，领导的脸色就开始有些难看，他在公司的生存环境开始明显恶化。在每周一次的工作讨论会上，那些比他更年轻的业务员也对他有些微妙的轻慢，这让范胜轩那颗敏锐的心感到了焦急的煎熬，看着周围的同事在眉飞色舞地炫耀，自己和政府基建办公室那些掌握工程发包权力者的关系，范胜轩就有一种天狗吃月亮，无从下手的无奈。
范胜轩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发愁，他夜里常常失眠，想着如何摆脱这种困境，但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倒是让淑敏很为他着急。
淑敏转业到了华强医院，深圳那些权力部门的人物，有个小小的头疼脑热，也会屈尊光顾这家不算大的医院。张淑敏虽然是个内科医生，但她的心思比较活络，一来二去，她倒比做业务的范胜轩认识了更多的基建官员。
一天，范胜轩回家后，看见淑敏兴奋地在铁皮房的走廊里做着晚饭，嘴里哼着歌。淑敏的父母都是军人，她从小在军队大院长大，受到严格的正统教育，所以范胜轩总是觉得她庄重有余，情趣不足。淑敏是个相对严肃的人，她哼歌的时候可不多见。
“咦，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范胜轩奇怪地问。
“啊，你回来了，你猜猜看我今天碰到谁了？”淑敏从热气腾腾的铁锅前扬起脸来欢快地问。
“谁呀？肯定是个大人物吧？”范胜轩被她愉悦的神情感染了，也高兴起来。
“大人物倒不是，不过啊，是个关键人物，去，你看看饭熟了没有？”淑敏俏皮地卖了个关子。
“什么关键人物？说，是谁？”范胜轩双手扳过淑敏的肩膀
“哎，哎，注意形象啊，等下回房间再告诉你。”
回到房间，范胜轩嗅到一股幽香，平时用来吃饭写字的长方形办公桌上，摆了几个范胜轩喜欢吃的小菜：咸菜肉丝毛豆、五花肉烧海带结、西湖醋鱼。一瓶绍兴花雕赫然放在桌上的水盆里温着，幽香是从酒瓶边的几朵白玉兰花散发出来的。
“哎呀呀，今天过年了？”范胜轩满眼的惊讶，照祖籍算,他是浙江人，因此对杭邦菜和花雕酒情有独钟，但深圳的浙江人远不如湖南人、四川人多，当时主营浙菜的餐馆也极少见，因此范胜轩心里总有一丝的怀念。
“不过年，我们就不能犒劳一下自己啊？”淑敏把范胜轩按在方凳上，给他倒上一杯花雕。也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今天基建办的方主任到我那看病了，我跟他聊了很长一阵子，他给我留了电话”，基建办是市政府下面一个负责土地、规划、城市建设的部门，虽然名称不过是一个基建办公室，权力却集中得很，也大得惊人。深圳后来发展起来后，基建办就分为国土局、规划局、房管局等诸多部门。淑敏平时对深圳官场颇为留意，她也许天生就有一个做政治活动家的素质。今天一看病历上的姓名，就联想到基建办的现任主任是这个名字，服务态度马上就从普通级调整到重要人物级，这让方主任的印象极好，自然而然地就认识了。
淑敏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范胜轩:方主任很热情，范胜轩经常去活动一下，他肯定能帮忙的。
“好吧，我抓紧去，现在公司的压力很大呢。”范胜轩正为业务的事头疼，淑敏这消息不啻给他送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二人话一投机，酒就喝得多了些，女人的脸上涨起了绯红，显出平日里难得的妩媚，范胜轩从淑敏的目光中读出了几分迷离，他的心也跳得快了几许。
在世人的眼里，二性关系的主动权似乎总掌握在男人手里，其实这只是宏观的表面现象，或者是男人们自以为是心态的折射。在每一次具体的**中，实际上大多都被女人微妙地操纵着。她们的一个眼风，一个姿态，或一声叹息，就好象发出了让男人冲锋的号角。女人们常常是如此的巧妙，让那些整装待发的男人们，往往就误以为是自己发起了主动的进攻。
女人的缠绵和温情，总是比她们的说教更能打动男人的心。淑敏在心情烦躁时的一百句说教，效果远远比不上现在溶化在温情中的一句劝告。淑敏的温情唤起了范胜轩男人的本能和雄心，他觉得自己先要为自己的家人去打造一个温暖的、衣食无忧的家，然后再去考虑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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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范胜轩就和业务部蔡经理讲了方主任的情况，蔡经理自然对他大大鼓励了一番，并为他出谋划策，指点他该如何如何和方主任交谈，只差没有提出要陪他直接去找方主任了。
因为有了张淑敏的铺垫，范胜轩去找方主任时，心理障碍就小了许多。他直接去了方主任的办公室，向方主任作了自我介绍。
“啊，你是八建的，我们有很多工程给八建做啊。”方主任摘下老花眼镜，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是，是，方主任平时对我们就很关照的，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工程能力，还是有点吃不饱，还得请你多帮忙。”范胜轩的表部肌肉不自然地做着笑脸。
“唉，深圳的建筑公司也很多，很难帮得过来啊。”方主任习惯性地打着官腔。
这让范胜轩难以应对，本来官场中人即使想做某个事，或帮某个人，也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但范胜轩初次和深圳的官场打交道，方主任随意的几句话，就让他接不上来了。方主任倒是真的有心帮一下张淑敏，见范胜轩窘在那里，就给了他一个台阶：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程。”
范胜轩兴冲冲而来，没想到就这么碰了个软钉子，他觉得非常沮丧，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回去跟淑敏一汇报，这次淑敏倒没挖苦他，只是说要去应该去请方主任吃饭，在饭桌上谈比较合适。
于是范胜轩就隔三岔五地去方主任那，要请他吃饭，终于方主任开口了：
“小范啊，既然你是张医生的爱人，张医生这人也挺热情的，我们正好有一个小工程，要不你找你们公司的工程部门来谈一下？”
“好啊，好啊。方主任，太感谢您了。”范胜轩立刻喜形于色。满口感谢地应承下来。
范胜轩回去马上向蔡经理汇报了方主任的说法，蔡经理十分谙熟其中的运作套路，立即要范胜轩向财务部预支二千元，然后赶紧去联系一家象样的酒楼。范胜轩一听就有点着急：
“要那么多钱吗？到时都算在我的帐上，还不出来怎么办？”
“嗨，你这么迂，小钱不去，大钱不来，听我的没错。只要方主任肯来，这个工程就一定有戏。”
范胜轩早打探到方主任是湖南人，就挑了几家大一点的湘菜馆，给蔡经理过目，没想到蔡经理立马否决了他：“你以为他是湖南人，就要吃湖南菜呀？他如果自己去吃饭，可以吃湖南菜，我们请他就一定要吃高档的。这不是吃饭，是吃钱。你在他身上花二百块，他根本不当回事，还觉得你小气，以后你连请他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要一次砸下去二千块，他就会觉得欠你个人情，而且你出手大方，他才会对你有想头。”
这可是范胜轩闻所未闻的一套吃饭哲学，他赶紧去订了深圳有名的野味酒楼。
酒楼定好后，就打电话约方主任，这边蔡经理也亲自出马，专门安排了小车和范胜轩去接了方主任，一起到沙尾的小渔村。在一个外表普普通通的饭馆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坐立不安的走兽或没精打采的飞禽，一股动物的腥骚味弥漫在空气中。
三个人点的菜并不多，一条三斤重的眼镜王蛇，广东人俗称“过山峰”，酒楼的老板推荐给他们打边炉，看到方主任没反对，蔡经理就定了下来。一只清炖野鸡，一个红焖山瑞，三个人再要了一瓶茅台，就开始吃了起来。
酒酣耳热之后，工程的事被提上桌面。方主任打算给范胜轩的确实是一个小项目，就五十万左右的土石方工程，难度也不大，油水就不太多。蔡经理和范胜轩自然对方主任的关照是千恩万谢，临走又给方主任封了个红包，二千块钱花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范胜轩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但蔡经理的一番话又给鼓了劲：
“方主任对你够可以了，多少人想走他的门路啊。人家第一次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他这是投石问路呀，他也要看看你上不上路，会不会做人呢。”
“哦，什么叫上不上路呢？”
“唉，这你都不懂？你还得多学习啊，他是要看你以后对他有什么表示嘛。这样吧，这个工程你跟紧些，我和公司的头头商量一下，给你的提成按高一点的比例算，你把方主任这个‘贵人’抓紧，以后在深圳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五十万的工程，按公司的承包办法，范胜轩能得到一万五千元左右的提成，这大约是他六十个月的基本工资了。一想到自己能有那么多的钱，范胜轩有点不敢相信，他觉得做业务真好啊，怪不得淑敏和王连富要鼓励自己做业务。对做业务范胜轩还只是个新兵。业务上有很多具体问题，不到那个份上，是碰不到的，因此范胜轩根本没听过“表现”“上路”“做人”这些事。他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淑敏，淑敏倒比他冷静，她指点道：“我们还得感谢方主任才行，而且蔡经理那里你也得意思意思。”
“对，对。我会记得他们的。”范胜轩话兴奋异常地回答。
土石方工程开始后，市政府每个月和八建结算一次，范胜轩的提成很快就开始发放了。他先把预支的二千元还了，不时买些进口水果和淑敏一起去拜访方主任家，手头的钱也松快起来。
日子稍稍象样点后，很快，一家六口都在那个二十多平方米的铁皮房子里安置下来。虽然挤了点，但范胜轩的父亲范祖全感慨万端：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老人的愿望是单纯的，但一家人来了以后，生活的压力陡然增加了。首先是二个孩子的借读费，再者六口人的柴米油盐，也比成都增加了不少。忙了一阵子后，范胜轩夫妇请袁刚一家一起喝了次早茶，袁刚还是象以前那样，忙得不可开交，他抽空问了问范胜轩的情况，觉得他能把建筑公司的业务做好，也是非常不错的事情，对通信专业的事，就不再提起了。
土石方工程搞了三个月就完工了，范胜轩和八建公司结算下来，总共拿到一万五千八百块提成，扣去以前支取的，最后拿到了九千三百块。按范胜轩的意思，给方主任包一个八千块的红包，因为那样会好看一些，“八就是‘发’嘛，只要今年方主任高兴，今年再给几个工程，什么都有了”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谁说又不是呢，全市的工程发包大权都在他手里，和方主任拉上了线，想不发都难啊。
但淑敏的意思是给六千块，“六六大顺嘛，意头也不错，而且家里也等钱用。”最后还是按淑敏的办了。
这天傍晚，范胜轩给方主任的家里去电话，说想去看看他，方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疲惫，但还是欢迎他们过去坐坐。
范胜轩和淑敏商量给方主任买一个水果篮，但红包是放在篮里，还是另外再给他呢？这颇费了他们一番心思：如果把红包放在水果篮里，方主任没注意看，把水果篮转手送给了别人，那不就糟了，象他那样的人，把礼品送来送去是常有的事。但当面给他，如果方主任拒绝的话，大家面子上就下不来。商量了半天，淑敏决定还是当面给的好，宁肯场面上可能尴尬一点，但总归牢靠一些。六千块，对人家也许是一碟小菜，但对他们可是一个大数目。
进了方家的大门，保姆迎上来，熟练地接过水果篮拿进了厨房，范胜轩和淑敏相互看了一眼，感到没有把红包放在水果篮中真是太对了，他们换上拖鞋到客厅，方主任正在看电视，见他们来了，摆摆手算打过招呼了。
淑敏先开口谢过了方主任，然后从手袋中拿出红包放在茶几上，方主任嘴里说着不必客气，眼睛朝茶几瞟了一眼，干巴巴地说：
“小张啊，原来我是觉得你们都是热心人，初来乍到的，也想帮你们一把。不过现在我也帮上忙了，我可能该退休了。”
“您的年纪不算大呀，身体又这么好，一定是有人眼红你的成绩了。”范胜轩颇有点义愤的样子，他觉得这该是自己表忠心的时候了，即使是口头上的忠心。
“算罗，做人嘛，稳稳当当就行了。”方主任不再说话，一直把眼睛看在电视上。二人默默地陪着方主任看了一会电视，又相继说了些保重的话，就告辞出来了。
刚刚搭上的线，就这样又断了。范胜轩心里十分的失落。他甚至有点想请方主任为自己介绍一下他的继任者，看能不能把关系再建立起来。淑敏打消了他的这一念头：
“历来做官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方主任本身就很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且新来的人也有自己的关系要照应，他不会真的买方主任帐的，除非他是方主任一手提拔的。”
“那怎么办？领导还指望我拿更大的工程呢？”蔡经理觉得范胜轩有了方主任这个“贵人”相助，业务部的生意会大有起色，因此平时对范胜轩勉慰有加，现在范胜轩觉得很难面对他了。
“只好慢慢来了，我再留意一下，你也到外面去拉拉关系。”淑敏拉着范胜轩走出了幽暗的门洞。
自从方主任退休之后，新的业务关系并不好建立，好运气不会总是降临到他们头上。随着承包机制的推广，深圳又首创了招投标的新机制，建筑行业的竞争急剧加强，这些昔日专打硬战的工程兵们，一下子陷入了生存危机之中。
深圳各建筑公司开始压缩开支，首当其冲是职工的工资，而范胜轩所在的八建公司业务部，历来是改革的先锋，在这次降薪中也不甘落后，范胜轩的基本工资一下子就下调了50％，同时公司对纪律、考勤抓得极为严格，事无大小，一律以扣钱来处罚。当扣钱成了一家公司降低成本的法宝时，那扣起钱来就会毫不留情，一个月连扣带降，很多人连50元的生活费都不能保障，上不上班意义都不大了。
如果范胜轩家以前花钱是以一块钱为核算单位的话，现在就得一毛钱一毛钱来计算了，但深圳很少有以“毛”为价格尾数的商品，因此范胜轩全家的省钱心思，只好用在买菜买米上。渐渐地，八建有人开始离职了，出去干什么的都有，运气好一点的，可以给香港老板去做个司机兼保镖，或到火葬场搞火化，更多的是到其它的建筑工地做民工。公司给离职人员的政策是：离职自由，回来不收。
好几个月的时间，范胜轩都在外面奔波着，希望能再揽到个什么工程。那个土石方工程给他的甜头太大了，因此他常常想，要是再搞一个这样的工程就好了。因为有了这个想法，他就时不时为那些听起来有点希望的项目，去请人吃饭或打点，很快，土石方工程赚来的钱就花光了。
俗话讲得好：钱是人的胆。如果没有了最基本的钱，男人就不敢在场面上“混”，否则万一遇到应酬要买单，那就很“掉底子”。最初在家的几个星期，范胜轩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非常着急，总想找个事干。即使是给当地的农民家里装个电表、吊扇，或者修理个收音机、录音机，他也很积极，但就是这种活，也不是常有。他又拉不下脸，去街头巷尾自己去找活，因此只有在家枯坐，干着急。
淑敏担心范胜轩在家呆着会憋坏了，因为一个不老不小的男人，如果没有工作，在现在中国的社会就基本上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有很多心理素质较差的人，都会选择自暴自弃，最后在家待业就会成为一个正当的职业，那么这个人就成为一个废人了。淑敏悄悄地给袁刚打了电话，把范胜轩的困境大略地谈了一下，请袁刚有机会的时候多加关照，她不敢说得太明，怕袁刚会看不起范胜轩。
人的一生就象是一艘在河道中航行的小舟，时而顺风顺水，时而遇到险急流弯，每一个人都是他生命之舟的船长，那些知识、思想、人脉、健康和财富，就是向前航行的燃料。这艘小船能开多远，取决于船长是否选准了方向，并且储备了足够开到下一个港口的燃料。
现在，范胜轩的生命之舟，不幸在突飞猛进的深圳搁浅了，搁浅得是那么突然，那么猛烈，使他的心里满是无奈。他不得不成为一个待业中年，而且是在很多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向上提升自己的时候，这样的反差实在让他感到非常的无奈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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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0 12:52 | 只看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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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看看影射的是哪两位老板的创业故事？

电子公司的经历
世界上能够成功的人，可能也要分为二类，一类是自己会搭建舞台，然后再自己演出成功的大戏；另一类则是自己不会搭建舞台，而只会演戏的。
范胜轩，也许就是属于后者。自从他离开成都陆航基地后，他失去了自己的人生舞台，变成了困在浅滩里的游龙，落在平原上的猛虎，纵然头脑中有万般韬略，心胸里有千条长策，也只有徒叹奈何了。好几个星期过去了，等待的日子过得实在很漫长，袁刚那边一点音讯也没有。想起范胜轩在家里坐立不安的样子，淑敏心里也十分着急。她想，也许是袁刚平时的工作太忙了。她琢磨和权衡了好几天，还是把这一想法和范胜轩谈了，看他能否自己去找一下袁刚，请他帮帮忙。由于范胜轩对袁刚的感觉非常投缘，他倒是挺乐意去找袁刚。
这天他和袁刚约好了，就直接去袁的办公室找他。
“这一阵子怎么样？”袁刚说起话来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又快又急。
“不太好，建筑公司的业务都不好做，我当然想做回通信的老本行，袁主任，您有什么好